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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零八章 纪都督终于出来了

  “汉王和赵王去年对太子一系列暗算,都是借鉴了纪纲前年经验,正是纪都督示范下,他们意识到可以利用皇帝担心权威被挑战情绪来整垮太子。”严清道:“要不是众大臣拼死相护,还有大人山西一锤定音,太子可能真就栽了。”

  王贤默默听着,心里吃了蜜一样。他原本只把严清看成个破案高手,想不到此人竟能够指点江山,实是捡到宝了。

  “皇上事后冷静下来,也会明白自己根本不是赢家,为了所谓颜面,而将朝廷法度一手摧毁,算什么明君所为?”严清缓缓道:“皇上一心想当千古一帝,什么是千古一帝?可以残暴、可以篡位,但绝对不能被愚弄所以事后皇上回过味来,肯定越想越不舒服?而且刘尚书、王总宪都是人品高贵国之重臣,却因此被贬出朝廷,皇上不可能不后悔。因此之所以贱内一告状,皇上就同意重审,根本原因还是皇上想重审此案了”

  “嗯。”王贤点点头,承认严清说得很有道理。

  “但皇上肯定会担心案件审理不受控制,万一审出什么有损圣誉东西怎么办?”严清语带淡淡嘲讽道:“所以皇上对这个案子关心,要远远超出他表现出来,这次我们要开阎王殿夜审李春,大人说皇上能忍得住不来看看?

  “确实忍不住。”王贤不禁点头道:“看来不让那些勋贵一起来,就是皇上已经预知到有可能会丢脸了……”

  “所以大人根本不用担心,我们其实是顺帝心而为,”严清缓缓道:“就算皇上一时间面子上过不去,待这阵气消了,也只会认为大人忠诚能于,不会认为你是故意让他出丑。”

  “哈哈,让你这么一说,我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王贤开怀笑道:“无论如何,还是要恭喜严兄洗清冤屈,重获自由”

  “呵呵”严清笑笑,用手摸了摸自己大腿,显然没多少兴奋。就算皇帝给他平反,他腿也好不了了,也没法再出仕为官了,仍是个不折不扣

  废人。

  王贤知道严清郁闷什么,但这种事也没法劝,他只好转移严清注意力道:“你说,这次对纪纲打击有多大?”

  “纪纲么……”严清想一想,轻声道:“对他打击肯定很大,但并不致命。”

  “是,就像我们那次说,只要不给他扣上那个罪名,皇上很难下决心除掉他。”王贤点头道。

  “大人所言极是,”严清眉头紧皱道:“而且皇上很要去北京了,这一去就是一年半载,这种时候就不会动纪纲了。”

  “不错,皇上还需要这条看门狗给他看家。”王贤点点头道。

  “所以对大人来说,艰苦日子还前头,”严清肃容道:“而且纪纲肯定已经意识到自己成了明日黄花,那将是他后机会,要谨防他狗急跳墙呐

  “是。”王贤深以为然道:“接下来,将是决战时刻了。”说着握住严清肩膀道:“子廉兄,务必助我一臂之力”

  “大人放心,”严清目光一凝道:“纪纲才是我真正仇人”

  王贤闻言既喜又忧,因为严清这句话潜台词是,没于掉纪纲之前,他是不会离去,但于掉纪纲之后,他也没有理由再呆这儿了……

  王贤当然不会让煮熟鸭子飞掉,好于掉纪纲也不是一年半载事儿,自己还有时间一点点感化这家伙……

  三月初九,是会试放榜日子,吉时一到,三声炮响,关闭了十余日贡院,终于大门洞开,两队穿着大红官袍锦衣卫,护着捧榜考官,来到贡院东侧那面朱墙前。

  那面朱墙前,早就架好了梯子,而梯子前则里外十层围满了前来看榜举子及家人,只待官员将那皇榜张贴上去,便一拥而上,争先恐后看自己是否金榜题名

  “噫,中了”不时有狂喜声传来,那考生便众人恭维声中,挤出人群狂欢庆贺去了。取中者当然有理由庆贺,因为会试之后虽然还有殿试,但殿试是不落第只排名次,即是说只要今日榜上有名,只要殿试不出大谬误,都会中进士

  十年二十年寒窗之苦,终于此刻有了个结果,若是不失态、不张狂,不落泪,才叫不合人情。

  反倒是那些榜上无名举人,大都只是黯然叹气,便平静恭喜起先达同年,没有几个过于失落。这也不难理解,他们毕竟已经是举人了,就算一辈子不进一步,身份地位都远超那些未发达同年,亦能享受优渥生活。何况三年后还能再考,难度反而比乡试小很多。

  所谓优雅,从来都是以从容不迫为前提。

  所以贡院外气氛,总体是欢乐和谐。而此时,贡院里被关了二十多天考官们,也终于可以重获自由了。待贡院门打开,考官们便见几十名穿着红色官服锦衣卫,拱卫着一顶八抬大轿,这自然是等候纪纲。

  待纪纲身影出现贡院门口,领队袁江和王谦忙飞奔上去,噗通跪他面前,叩首道:“恭迎老祖宗出关”

  “恭迎老祖宗出关”一众锦衣卫也齐刷刷跟着跪下,气势十足。

  “唔。”纪纲点点头,深吸一口贡院外空气,虽然只是一墙之隔,却让他心一阵熨帖。这次重考考纪格外严格,谁也不敢再出一点漏子,结果便是贡院里管着,就像坐牢一样,外头事情全然不知……

  虽然急切想知道,自己不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但纪纲还是保持了一品大员沉稳,他朝徒子徒孙们点点头,便稳稳当当坐进轿子里。

  “起轿”伴着袁江一声叫唤,八抬大轿稳稳抬起,缓缓向锦衣卫衙门去了。

  待轿子锦衣卫衙门内落下时,纪纲看到就是另一番情形了,那轿帘一掀开,他就看到一众徒子徒孙哭丧着脸道:“老祖宗,您可算回来了……”

  “怎么,发生什么事了?”纪纲心一紧,迈步进了签押房,下人便赶紧给他接下披风,脱去官袍、除下靴子,纪纲自个则接过浸湿拧于白巾净面。

  “那王贤趁着都督不这段时间,着实兴风作浪了,”庄敬则一旁轻声禀报道:“他先把庞瑛收拾了一顿,又把李春嘴巴给撬开了……”

  纪纲对前者不感兴趣,但听到后者招了,手上动作登时停滞下来,阴声问道:“李春招了?”

  “招了。”庄敬点点头,满嘴苦涩道。

  “怎么可能?就算他活腻了,难道不顾他一家百十口性命了?”纪纲脸上阴沉滴水道:“你也是,本官不是授权你,这段时间阻止他开堂么”

  “东翁有所不知……”庄敬叹气道:“王贤把那个刑部郎中严清给请回来了,那严清给他出了个主意——学那包拯夜审郭槐,让李春误以为自己到了阴间,阎王面前可不什么都撂了么……”

  “荒谬”纪纲怒道:“李春吃了猪油蒙了心么?连这种下三滥把戏都能信”

  “无论如何,他都已经招了……”庄敬有些胆怯看看纪纲,小声道:“而且当时皇上也场……”

  “皇上也场?”纪纲原本只是恼火,闻言惊得毛都竖起来了,那张古井不波面膛,一下就煞白煞白道:“李春都说了什么?”

  “都说了……”庄敬颓然道,虽然皇帝严令所有人不得外泄,但当日知情者不少数,又岂能瞒得过神通广大锦衣卫?

  “都说什么了?”纪纲一把抓住庄敬手腕,阴声问道。

  “该说……不该说都说了……”庄敬怯生道。

  “老子宰了他”纪纲脸上闪过一抹不正常红晕,恨声说道。他那手似铁钳似,钳得庄敬剧痛,满头汗水,却不敢挣扎。

  好庄敬骨裂之前,纪纲松开了手,因为他终于想到了那个可怕问题,登时全身无力道:“皇上那边……怎么说?”

  “北镇抚司已经结案三天了。”庄敬丝丝倒吸着冷气道:“除了命当场杀掉李春,皇上没有任何旨意。”

  “当场杀掉李春?”纪纲摸着刚硬胡须道:“看来皇上也不想此案外泄

  “是,案情大白天下,皇上脸面也不好看,所以此案很可能,还是不了了之。”庄敬暗暗活动着手腕道:“不过东翁丝毫不能大意,因为皇帝现怎么做,并不重要。重要是他心里是怎么想。”

  “是……”纪纲刚有点血色面孔,一下又煞白煞白,额头浸出汗珠道:“这下皇帝怕是要下决心兔死狗烹了……”

  “东翁不必灰心,”庄敬忙给纪纲打气道:“皇上就算现不喜东翁了,却也必须要倚仗东翁,因为有个人必然让他放心不下”

  “啊哈……”纪纲一拍额头,怪声笑道:“我怎么忘了皇帝一北巡,太子就要监国了。”

  “不错,而且有人比我们还着急……”庄敬阴声笑道:“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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