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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四五章 封公

  </>  奉天门前,金纯继续宣读诏书。谁也没想到,新君的登基诏书中,居然会有这么多内容,停禁天下各处采买,罢掉各处造作,非奉朝廷明文,不许一毫擅自科扰军民!

  诏书中,还提出逐步废掉钞法,不许朝廷再增发新钞。减免百姓徭役,将被发配充军做苦力的犯人送回原籍为民。等等等等,林林总总几十条,直指朝廷种种弊端,非是太子殿下这样监国二十年,对朝野上下一览无余者无法明了。

  众官员都明白了,这分明就是太子殿下的施政纲领,条条都会引起朝廷地方的剧烈变动,很显然,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了。他们已经没法逐条记下,只能头昏脑涨的继续听下去,直到听金纯念道:“今后逮捕犯人一律依《大明律》,厂卫不得干涉司法。”

  众官员齐刷刷望向王贤,心说这是要废掉厂卫啊!只见王贤如老僧入定,看不出有半分波动。

  金纯顿了一顿,也不知是累了还是下一条难于出口,咽了口唾沫才颤声念道:“凡建文时期,因靖难而被罚没为奴者,一律赦免为民,并发给土地,令其安居乐业……”

  ‘轰!’这下群臣彻底按耐不住,爆发出一阵嗡嗡声,这是要建文余孽平反啊!而且不跟任何人商量,直接在登基诏书中宣布!这让文武百官情何以堪?!要知道,除了寥寥几人,今日在场的公侯伯爵,尚书侍郎,皆是跟随朱棣靖难而起的新贵,给建文余孽平反,岂不是在否定先帝,也在否定他们吗?这让他们情何以堪,如何自处?!

  不少高官显贵嘴唇翕动,竟想出言反对,可这是宣读继位诏书,如果出言反对,不就直接跟新君敌对了吗?

  见场中骚动,金纯赶紧继续念道:“于戏!君民一体,爱人必务于宽弘,赏罚有经,为国必彰于明信,尚赖文武贤弼中外良臣共勉,钦此!”

  金纯终于念完了诏书,场中竟一片死寂,过了好久,众官员才意识到现在该高呼万岁,只是那稀稀拉拉的万岁声,是那样的零散参差,前所未见!

  接下来的仪式,所有人都沉浸在震惊之中,如木偶一般机械的跟随着鸿胪寺官员的指令进行,直到仪式结束,所有人依然难以平复。

  。

  新君为省国用,仪式结束,并未赐宴,群臣依次从午门退出。一出了午门,马上就炸了锅,官员们围着各自的头领,公侯们围着朱瞻基,一个个情绪激动的叫嚷道:“皇上这是要变天啊!真这样执行下去,是不是下一步要治咱们的造反之罪了?!”

  朱瞻基也是面色铁青,论起恼火来,他是最恼火的一个,继位诏书说了那么多,居然没有立他为太子的只言片语,这让他都搞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殿下了!

  还是蹇义等老臣安抚住众人道:“诸位,今天是皇帝登基大喜的日子,有什么事改日再说,万万不能在今天给皇上添堵啊

  !”

  “改日,还来得及吗?”群臣愤愤道。

  “来得及,今日宣读的条文都很粗略,还需有司细化,然后才能请旨颁行。”蹇义道:“诸位有什么意见,可以到时候提出来,皇上从善如流,必能择而改之。”其实蹇义也很清楚,皇帝不跟任何人商量,就是不想让任何人反对,直接公布在继位诏书中,就是要造成既成事实!

  但这会儿不这么说,难道让群臣立即去找皇帝死谏?

  群臣也知道,今天确实不是反对的日子,只好压住火气,三五成群的散了。至于回去后,如何聚众密议,就不足为外人道哉了。

  王贤却没有和群臣在一起,大典一结束,他就被太监叫住,说皇上召见。只能跟着太监到了乾清宫,拜见新君。

  。

  乾清宫中,朱高炽换了常服,脸上没有半分终成正果的喜色,反而忧虑重重。他自然十分清楚,自己的旨意颁布下去,会掀起何等的风浪,可不利用登基诏书这一大好的机会,必然会遭到无数的反对拖延,恐怕十年以后也无法把这些法令尽数颁行下去。

  但这样一来,必然会面对文武群臣的总爆发,破釜沉舟的决心是一回事儿,排山倒海的压力又是另一回事儿……

  “陛下,乐安侯来了。“太监进来,轻声禀报道。

  “哦,快快有请。”朱高炽这才打起精神,目光热切的看着从外头进来的王贤。

  “臣拜见皇上。”王贤叩首行礼。

  “快快免礼,”朱高炽沉声道:“从今往后,免你跪拜,快快赐座。”

  太监给王贤搬来座位,王贤谢恩坐下。

  朱高炽看着王贤,缓缓道:“你知道朕找你来是为何事。”

  “臣知道。”王贤点点头。

  “现在告诉朕,你已经回心转意了。”朱高炽目光热烈的看着王贤,生怕他给出让自己失望的答案,又自嘲的笑道:“你也看到了,登基大典上朕已经孤注一掷了,没有你在,朕会被那帮愤怒的老臣生吞活剥了。”

  王贤迟疑一下,却坚决的摇了摇头,低声道:“臣的使命已经结束,陛下的事情,有杨荣、杨士奇、杨溥他们,必可以周全。臣强留在京中,只会帮倒忙。”

  朱高炽明白王贤的顾虑,如今朝野上下,和王贤交好的是勋贵武将,而自己要动的,多是这些人的利益。自己主要依靠的文官集团,却对王贤充满了敌意,王贤夹在中间确实很难做……

  虽然心里明白,朱高炽的眼中,还是流露出浓重的失望之色,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问道:“你想去什么地方?南京还是山东?”

  “回富阳老家。”王贤轻声道:“既然退就全退下来,回老家和父母妻儿过几天乡下日子……”

  “那不行,”皇帝却坚决不同意道:“你不能全退,几年之后天翻地覆,再出山时,恐怕会力不从心。”顿一顿,他不容置疑道:“朕不是让你刀枪入库马放南山,而是将你这柄绝世宝剑入匣温养,目的是要让你恢复锋芒,更胜从前

  !不是废掉你这柄绝世宝剑……”

  “……”王贤默然,他知道太子说的是实话,回富阳等于退出政坛,几年之后就物是人非,权势尽去、无人买账,这对一名权势人物来说,几乎是毁灭性的。

  “这样吧,你的家眷不是在济南吗?朕替你做主,你就去山东吧!”见王贤终于松动,朱高炽脸上浮现出如释重负的微笑,道:“朕封你为镇国公,山东总督,节制全省军政,可便宜行事。如何?”

  “陛下,这样恐怕会更招恨……”王贤苦笑摇头道。

  “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了?莫非以为朕是口是心非之辈?!”朱高炽一摆手,笑骂道:“这可不是朕认识的王贤!你要是不肯接受,那就不要离开北京了,在朕身边更好!”说着长长叹口气道:“关键时刻,朕需要你救驾啊!“

  “哎,臣遵旨就是……”皇帝如此说,王贤只好叹气接受。

  “另外,锦衣卫大都督的官印你带去山东。”朱高炽又说道。

  “这不合适吧?”王贤吃惊道。

  “正如旨意中宣布,朕意已决,要趁着东厂参与叛乱,废掉这个特务机构!”朱高炽沉声道:“就连你的锦衣卫,也会撤销北镇抚司,剥除掉侦缉刑讯的职能,将司法执法之权还给三法司。”说着他看看王贤道:“那些锦衣卫的将士跟你出生入死,你总得给他们个交代吧。”

  “是。”王贤点点头,压下心中的惊诧,朱高炽对特务的憎恶是由来已久的,想不到准备一上来就要将厂卫废除。见微可知著,接下来的日子里,憋了二十年的朱高炽,一定会有无数大动作等在后头!

  显然,太子说需要自己,并非虚言。因为当一个清静无为的皇帝容易,想要当个革旧布新的皇帝,就千难万难了!尤其是要触动那些王公贵族的利益时,一定会招致激烈的反扑,没有镇压气运的神兵利器怎么行?

  “仲德,这件事本打算和你商量再说,”朱高炽见王贤久久不语,以为他有抵触,忙解释道:“是你这一要走,朕才不得不先跟你说明。”

  “陛下多虑了,太祖皇帝废除锦衣卫,就是看到厂卫特务对朝廷的破坏,为臣岂会不支持?”王贤轻声说道:“只是厂卫虽坏,却是帝王之爪牙,陛下还需三思而后行。行大事之前自断爪牙,恐怕多有不便啊。”

  “朕知道,”朱高炽点点头,正色道:“但朕不能用先皇的办法来实现目的,朕有朕自己的道!”

  “陛下既然心有定计,那就是为臣多虑了。”王贤便不再烦言。

  朱高炽又留王贤用了膳,才放他回去。当天下午,便有旨意到他府上,封他为镇国公,赠丹书铁券,世袭罔替。同时又有旨意,任命王贤为总督山东、辽东军务大臣,驻节济南,兼管山东两淮政务、钱粮事宜,总督海运事务,仍兼锦衣卫都督。

  封王贤为公爵,乃是意料之中的事,群臣也没有多惊讶。但皇帝居然会在这时候,将王贤遣出京城,就实在太让人吃惊了。各路人马纷纷猜测,这是不是皇帝要和王贤划清界限的意思。谁都知道,失了圣眷,再多的封赏、再高的爵位也没有用!

  以至于没有人对皇帝,赋予王贤那庞大的权力,提出异议……(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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