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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安水村

  1989年7月4日,一个烈日炎炎的夏天,在齐滨省岭南地区平南县岈山乡安水村。

  据当地县志记载:“安水村背靠岈山,东临孝河,岈山去城四十五里,岭南之镇山也。上建文昌宫,古松干章,苍黝隐然,山阴有石洞。其东麓为白云城,旧有白云书院,久废矣。岈山之东为桃花岭,孝河流经于此。”可以说是当地有名的风水宝地。

  安水村地处平南县岈山乡和后城乡的交界处。建国初期,安水村属于后城乡管辖,但岈山乡地处山地丘陵地区,没有村庄适合种植水稻,而安水村南邻孝河支流清水河,地处平原,土壤肥沃,在明清时期曾经作为贡米让官家食用。

  岈山乡的干部眼馋后城乡能吃上白嫩嫩的大米,硬是缠着当时的县革委会把安水村要了过来。就这样安水村划归岈山乡管辖,结束了岈山乡没有水稻种植的历史。

  下午2点,正是一天里最炎热的时辰,太阳仿佛要把这片土地烤干一样,树上的枝叶没有一丝晃动,趴在树干上的知了拼命似地喊叫着。

  这时候,安水村的水田地里却是一片繁忙景象,村民们都在紧赶着在水田里插秧,已经放了假的孩子们在村前的清水河里洗澡,不时的传来扑通、扑通的跳水声。

  这时,在水田东南角西侧,有一个瘦瘦高高的青年,光着上身,穿着短裤,浑身上下被太阳晒得已经变成了古铜色,眉毛又浓又长,眼睛随着眉毛起伏显得又亮又大,由于鼻梁挺直,眼睛看上去像欧洲人一样深邃。这样的小伙子在人群中很是眨眼,显然这已经是一位在村里非常优秀的后生了。

  林方确实很优秀,学习成绩不错,平时还酷爱体育锻炼和书法。高中时获得过平南县3000米长跑第一,至今还保持着平南一中的长跑记录,班级和学校的宣传栏里还张挂着他的书法作品。同时他还热爱打篮球,曾经作为平南县第一高中的篮球队主力小前锋,代表平南县带队参加岭南地区的篮球比赛,在12个县区比赛中获得了第三名的好成绩。

  可这又能怎么样呢,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爱读书的他变得既成熟又敏感,以至于对自己的认识太过清醒,甚至有些自卑。对他来说,以他的家庭环境和他的出身,如果考不上大学,一辈子也就只能同土地打交道了。

  是的,在学校里我们很多优秀的男青年热爱学习,热爱生活,对自己、对别人高度负责,可也许在学校里他们的优秀品质是吸引人的,可一旦走出校门,踏入社会,与社会上的大潮相比,他们的一切优秀因素都将变得微不足道了。

  林方飞快的向人群中瞥了一眼,又赶紧的继续在水田里一声不吭的插秧。他不敢抬头,他害怕村里人对他的指指点点,他一个曾经满怀希望、渴望考上大学改变命运的高中生,现在却只能灰溜溜的回到这片土地上讨饭吃。

  此时,林方的心里只能用五味杂陈来形容。他感觉到村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看他,说不定远处的那几个长舌妇们正在对他指指点点呢,一米八几的汉子恨不得把头缩到裤裆里,头也不敢抬的在水田里闷声插秧。

  等到天边已经没有一丝光亮,月亮已悄悄地在天边漏出了半边身子,村民们才纷纷收起收起农具,三五成群的相跟着回家吃饭。

  林家明在地头上远远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忍不住叹了口气。他也知道儿子心里苦,可又有什么办法呢?老百姓家的孩子,考不上大学,只能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

  林家明虽说只有四十出头,但常年的地里劳作,却让他看起来就就像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一样。正因为知道在农村过光景不易,他时时都督促儿子抓紧学习。可这时候的大学招收的名额太少了,全乡一年也考不上几个,辛运的春风怎么会吹到他家来呢?

  “林方,快到水渠里把腿上的泥洗洗,天快黑了,咱们也快回家吃饭吧。”等到儿子走近,林家明冲儿子说道。

  “嗯,知道了爹,你先回吧,我随便走走就回去。”林方闷声答道。

  林家明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穿上他那双沾满泥的鞋子,一边起身一边说道:“别在外面呆的时间太长了,早点回家。”

  夏日的夜晚还有一丝凉意,天空上繁星满天,椭圆的月亮在天空正当中悬挂着,照的整个村子里亮堂堂的,村民们吃完饭都三五成群的坐在外面乘凉,年轻的后生们不时的聚在一起,对着周围那些还未出嫁的姑娘们评头论足,小孩子们聚在一起玩着藏毛猴的游戏,不时传来他们喊着找到了、找到了的喊叫声。

  这时候的农村业余生活实在是太匮乏了,家家户户大部分只安着个小广播,只有几家光景好的人家安着电视,村民们在农忙时节忙了一天,只能聚在一起说着闲话,平时一点日常娱乐生活都没有。

  林方家门前有一棵老榆树,是林方爷爷小的时候种上的,到现在也有接近百岁的光景了。现如今枝繁叶茂,在门前遮起了一大片光阴。

  后来林方母亲嫁过来又在树旁做了个石臼,周围邻里都到林方家旁的石臼里舂米,大人们靠在榆树上,用脚一下一下的把玉米或者豆子碾碎,做出来的糊豆又香又甜,成为安水村里每个人的童年记忆。

  村里人吃完了晚饭,左街右房的人便一起都聚到大榆树旁歇凉,有一句没一句得说着闲话,夜晚的风吹得老榆树吱吱作响,仿佛在诉说着安水村那百年的风云变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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