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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五章 冬夜

  杜云萝没有说话。

  白皙的手指尖儿捏着茶盏,白瓷映得她的指甲圆润,细腻又不失光泽。

  眉梢微微皱着,她在想心事。

  杜云萝想到的是黄婕,黄婕和叶毓之新婚燕尔的,若丈夫出兵去了蜀地,她留在京中会是什么样的心境。

  前回在围场,杜云萝没有细致问过黄婕关于他们夫妻相处的事情,只是点到为止。

  她与黄婕的交情还没到可以追问到底的地步,而黄婕那张脸皮,显然比她杜云萝是薄多了。

  但一个新嫁娘的感情生活如何,大伙儿都是过来人,不用细问,只看她的神色就能知道。

  日子舒坦与否,眉梢眼角是骗不了人的。

  黄婕和叶毓之两个人,应该是和睦的。

  正是因为和睦,叶毓之若离开,黄婕会不舍吧……

  有那么一瞬,杜云萝脑海里突然就划过了很多年前黄婕与她说过的话。

  黄婕说她习惯了。

  她出身将军府,父兄骁勇善战,颇受圣上器重,黄婕早就习惯了他们一走数年,只寥寥几封家书。

  杜云萝的指尖扶着茶盏杯沿,叶毓之离京时,黄婕应该也能习惯吧。

  如此琢磨来琢磨去的,不知不觉间,清茶也都用完了。

  来年要兴兵,这个腊月注定就不会太太平平的。

  穆连潇每日不是在兵部就是去了御书房,整日里忙得脚不沾地,等回到府里的时候,很少能赶上用饭点的。

  杜云萝是一如既往地等他回来,韶熙园里就点着灯,等院子里有动静了,她就从罗汉床上下来,转身去了明间里。

  明间摆了好几个炭盆,烧得火热。

  就算丫鬟婆子们进出,帘子撩起来漏进来了不少冷风,没一会儿就消散无存了。

  穆连潇从外头进来,带进来一身的寒气。

  外头落雪了,风裹着雪花飘进来,就落在了他的脚边,很快就成了淡淡水渍。

  杜云萝要上前给穆连潇解斗篷。

  穆连潇赶忙侧开了两步,自个儿双手麻利地解了,嘴上道:“别冻着手了。”

  斗篷转身被穆连潇交给了玉竹,他晓得杜云萝的脾气,也就不催她去里头等着,由着她在一旁陪着。

  走到了炭盆边,他去了身上寒气,又把手给哄热了。

  习武之人,无论寒冬还是酷暑,都是一身轻便衣衫练功的,穆连潇出身矜贵,却也吃得了苦,真论起来,北疆和山峪关都比京中宅子里艰苦,他早就习惯了。

  外头北风呼啸,他并不觉得有多冷,双手也是温热的,但对杜云萝来说,肯定还是太冷了。

  穆连潇想牵着她的手,却不想冻着她,少不得赶紧烤烤火,把整个人都热乎起来。

  杜云萝是真怕冷的。

  即便屋里地火龙烧着,又摆了炭盆,她的手里还揣着一个火热的手炉,若不是每日要给吴老太君和周氏请安,要去花厅里听底下婆子们说话,她恨不能一步都不迈出去。

  杜云萝坐在椅子上,抬着头看向穆连潇,柔声道:“在外头用了晚饭没有?厨房里还热着些菜,要不要再填些肚子。”

  穆连潇半侧过身来,垂眸看她,不由就笑了起来。

  不管朝廷上那些大老爷们在御书房里吵得天翻地覆,不管兵部上下为了来年征战的事情闹得多厉害,回到了家中,他要面对的就只剩下这些事情了。

  吃了没有?外头冷不冷?哥儿哭了闹了。

  多简单,多暖心。

  暖得他的心就六月里一样。

  就像进屋里那挂绣了石榴花开的棉帘子,一放下来,就挡住了外头的风雪,只余下里头的温暖了。

  “吃了些酒,”穆连潇笑着道,星眸朗目,很是招人,“没饱,厨房里有什么,让她们端上来吧。”

  杜云萝的鼻尖轻轻吸了吸。

  穆连潇说吃了酒,可她在对方身上没闻到半点酒味,可见都叫风吹散了。

  这外头的风有多大呀……

  换成个小身板的,指不定就吹跑了……

  杜云萝胡乱想了想,回过神来,便吩咐锦岚去厨房里取吃食。

  穆连潇觉得可以了,这才走到杜云萝跟前,朝她伸出了手。

  杜云萝眨了眨眼睛,把自己的小手搁在了穆连潇的手心里,借力站了起来,嘟哝道:“还没我的手热。”

  穆连潇牵着她往东次间里走,闻言轻笑出声。

  抱着那么一个手炉,杜云萝的手怎么可能不热?

  “那你给我暖暖。”穆连潇顿了步子,半弯着腰,凑到杜云萝的耳边,低声道。

  留在屋里的就剩下锦蕊,她素来都是眼观鼻鼻观心,低着头作什么都瞧不见什么都听不见的样子的。

  杜云萝没推开穆连潇,轻轻哼了一声。

  厨房里备着的吃食很快就送了过来。

  几样清口的小菜,蒸了米糕,又炖了热汤,熬了粥,热气腾腾的,看着就舒坦。

  杜云萝陪着用了,一碗热汤下肚,整个人都畅快起来。

  她取了一块米糕,撕了一小块,一面嚼着,一面看穆连潇用饭。

  穆连潇吃东西不算慢条斯理的,真要讲究自然是极其讲究的,但到底是上过战场的人,不拘起来也是很直接的。

  杜云萝就认认真真看着他喝粥,心里一个念头来来回回地摆,素来最喜欢的米糕嚼在嘴里,都有些没味道了。

  穆连潇注意到了杜云萝在出神,他放下筷子,压着声儿问她:“怎么了?”

  杜云萝一怔,半晌回过神来,木然来了一句:“侯爷要不要去蜀地?”

  这个问题搁在她心中有些时日了。

  自打晓得来年要动兵,杜云萝就时不时会想起来。

  她懂定远侯府的立场,懂穆连潇的抱负,这个男人是天生的将才,他有能力叱咤沙场,何况,圣上也需要他去领兵作战。

  圣上给了定远侯府多少荣宠,就需要他们付出相应的回报。

  定远侯府从来就不是什么闲散皇亲,在京里蒙混几十年度日的。

  这些道理,谁都知道,杜云萝更是一清二楚,可一旦面临了,多少还是有一些惴惴。

  她一直以为,打退了鞑子,朝廷能休兵好些年,没想到转过头来,这才多久呢,又要打起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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