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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大雨

  肉也是好东西,常冠从不嫌食物多,看看至少十米长的纠缠死神,他就一阵阵的惊叹,这么些肉几天时间可吃不完。

  纠缠死神的骨骼不多,像鱼刺一样的结构,自脊椎延伸下来,纠缠死神身上也就脊椎一根大骨,取皮的时候无意摸到脊椎里有古怪,惊喜之下摸索到脑袋后方,异化了手指之后才抓出一根筋来,晶莹剔透的,狠狠扯几下都没能撼动,只能先把皮肉划开才得到整条大筋。

  大筋有近十米长,坚韧且弹力足,算得上是宝贝了。很清楚筋这类材料有多么宝贵,它的作用在很多地方无法代替,何况是纠缠死神的筋,要好好保管,哪怕把筋丢锅里熬烂是极好的美味常冠也不打算贪一时的嘴快,以后要是想做弓,最难得的材料便有了着落。

  收好了筋,皮也切成几大块,本来是可以整块取下来的,但十多米长的皮一双手真收拾不了,弄成大块存起来也是一样的,做成防具尺寸足够。

  只剩一个狰狞的大脑袋,之前抓住的猎物脑袋大多懒得处理,常冠还没心理强悍到把这玩意儿当做食物,只是纠缠死神的脑袋实在不小,不处理的话丢在哪里都会臭上几天的,臭不说还怕引来什么危险动物的窥视,要是埋起来也麻烦,挖坑都够忙活的。

  看看满嘴尖牙,把最中意的敲下几颗来,站在脑袋的正前方,常冠不由得有一种依旧被注视着的感觉,很诡异,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好似还盯着自己不放,活着的时候都不怕,死了更没道理怕,把自认为有特别用处的一双眼睛也取了下来,不想一股若有若无烟雾般的东西从伤口钻了出来,停在纠缠死神的额头上方,静止片刻后才勉强变化成巴掌大小的东西,细看之下才发现是缩小号的纠缠死神。

  常冠眯起眼睛观察一阵,内心好似有了什么明悟,伸出手一碰烟雾般的东西,它便失去了固定形状重新变作烟丝般的东西钻进手心里。

  “钻进手心了?”常冠吓了一跳,对这些超出理解的事情他一向报以谨慎态度,刚才试探伸手也只是看看这玩意儿是不是还会攻击他,要是不行再杀一次就是了,没想到会钻进手里来,仔细查看手心,没感觉到不对的地方。

  只能确定发生了一些事情,是好是坏却搞不明白。

  发生了诡异的事情,常冠再不敢留着东西,也不想丢在地上,万一哪天吓自己一跳也不好,本着入土为安的想法,把残骸远远埋在一丛克罗克罗下面,相信尖牙找过来也奈何不了生命力旺盛的荆棘。

  剩下的事情简单多了,肉是不会浪费的,只是天气不好,这场要下不下的雨害得常冠紧张得很,地下完全没地方放了,而且搬下去不是一件轻松的活,地面上潮湿程度大幅度增加了生火的难度,什么东西都是湿的,千辛万苦生起火来只有浓烟滚滚,加了很多柴,然后在火堆上架起木架,把肉丢上去,盖上好几层枝叶,只要用烟熏上半天时间,就算之后下雨也不用担心肉变质。

  艰难战斗紧接着劳动之后,是享受的好时光,地面上湿漉漉的,地下因为时常生火勉强可以住,把可以塞东西的角落都塞满,清空中央,火塘升起火,干柴和湿柴的区别非常明显,热腾腾的火焰顷刻照亮了所有角落。

  有火当然要烤肉,有了盐啊,烤肉的档次立马升了等级,切成薄片加上香料,在火上过两趟之后朝嘴巴里填,烫得呵呵吐气还舍不得松口,只是这肉真不是好肉,见鬼,不至于像橡皮筋那样难嚼却也太结实了一些,尤其是烤出来的,丢嘴巴里嚼来嚼去,腮帮子酸了才能咽得下去。

  常冠有肉吃,少不了灰头的份,它吃得不多,食物充足的时候向来不小气,丢下一块没怎么加香料的,小家伙鬼鬼祟祟在周围嗅来嗅去,多少能闻到一些属于纠缠死神的味道,想吃又不敢吃的样子。

  橡皮筋似的烤肉吃了两块就够了,拿出锅碗来,煮一锅汤,盐不要多,主要是加一些-干-菜,也就是脱水的水生植物根茎,吸饱了汤汁之后,仿佛在锅里重新获得了生命活力,不同于新鲜的食材,干-菜梗子里面充溢着肉汤,属于肉的腥燥完全消失,只剩下香味,尤其是纠缠死神的肉,不同于四只脚的动物,多了鲜美味道,加上干-菜隐藏起来的脆生口感,常冠甚至想着在记忆中比得上这种美味的东西也不多。

  汤都喝个干净,肉放得足,起身走几步,灌满肚皮的汤汁在胃里来回哐哐晃荡,听得到水声,伸长脖子打个饱嗝,只觉得浑身舒坦,格外满足。

  美味多吃便少了该有的念想,常冠总觉得生活不能过得太美好,那会让自己贪于享受懈怠和放松警惕。比如此时肚皮鼓胀,吃饱之后懒洋洋的昏昏欲睡不愿意动弹。

  手臂上的伤势没有痊愈多少,昨夜里也没有睡好,要是能美美打个盹才是享受,心里放不下外面正熏制的肉,那可都是他的财产,容不得闪失,活动了手脚熄灭火堆爬上地面。

  站在地面上,看到浓烟滚滚的火堆没有出意外,特意在周围巡逻一遍,此时的常冠才是最危险的,护食时候的攻击倾向最强烈,要是发现什么东西,少不了冲上去拼命。

  很好,没有不开眼的畜生敢来找晦气,也是,也不看看熏的是谁的肉,那边还有一根没来得及处理的脊椎骨,像是展览一般毫不遮拦,靠近这里闻到纠缠死神的味道估计都会吓得不敢过来,死神之名向来不是说说的。

  老是有水滴滴落下来,落在脖子上冰凉凉的,抬头四处看看,黑暗一片,站在地面上是看不到什么的,密密实实的树冠层足够挡住下方的视线。

  老是被动等待不是常冠的作风,明知道风雨欲来,偏偏守着经不住风吹雨打的狗窝担惊受怕,这叫什么事?常冠是不打算傻等了,吩咐灰头一声在原地等着,选了一棵粗壮的树木手脚并用爬上去。

  生活在树冠下,真正爬上树,越过密实枝叶伸出头去看更上层事物的次数很少,常冠知道这里是另一个世界,虽然仅仅是树上和树下的区别,但这里不属于他,甚至一定程度排斥他,本该在地面生活就老实些,等到实力足够了,想去哪里看什么都可以,收起没必要的好奇心比什么都重要。

  又一次看到树冠层上面的景物时,常冠还是发出了源自内心的感叹,只见天地间一片迷蒙,才探出脑袋把视线停留的第一幕景物收进脑海,一片冰凉的水幕猛地笼罩过来,好似被人狠狠浇了一盆水,眼睛都睁不开,使劲擦掉水珠,用手掌搭了凉棚,视觉、听觉和触觉才一一回来。

  原来不是没有下雨,而是还没有落到地面,层层叠叠的树冠层形成了完美的整体,相信有太多动植物等这一场雨等了太久太久,平常时候哪有无限供应的水,机会来了,都尽最大的努力吸收水分,从高空落下来的雨水被密密匝匝的植物争抢个干净,只有一些从缝隙偷偷滑过的水珠能降临地面。

  不知道雨下了多久,但真的好大,蒙蒙一片遮盖天地,在黑暗里本来就看不长远,能用听觉收集到的信息少得可怜,现在好了,耳朵和视线都只能感觉到雨的存在。

  这样的糟糕天气,没什么动物会胡乱跑动,尤其是那些可以飞的动物,找个干燥的地方窝着挨过雨停之后才是最重要的事情。飞虫少了,常冠松了一口气,没什么好看的,知道下雨就行,看这模样没有几天时间是停不了的,迟早会影响到地面,植物喝水是有个限度的,喝饱之后,能够接住水的树冠层会变成烂草棚子一样的东西,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

  回到地面,常冠反倒安了心,等待是煎熬的,知道一切已经发生,知道一切不可逆转之后反而平静,火堆加了柴火,查看了肉的熏制情况,把纠缠死神的脊椎断成几截,在周围走一圈一个地方丢一截,点缀了白森森的骨头场面有点惊悚,但效果会很好,野兽也不是没有脑子的蠢货,知道权衡利弊,当它们发现某一个地方死去了强大的掠食者,仅仅是闻个气味就会迅速离开,深渊里只有极少数动物可以幸福的活到老死,而另外的生物不论是野兽还是恶魔,意外死亡原因极有可能是被另一个更为强大的存在杀死,没有动物会好奇心发作在危险地段徘徊。

  做完了布置工作,然后拍拍手钻进地下。

  伤势不容拖延,潮湿天气更要做好防范,稍微止血的时候把伤口清洗了一遍,好在伤口没有大到需要缝合,用干净树皮当做纱布裹了就成,维持伤口干燥干净只能保证伤势不恶化,还要勤换树皮,吃饱肚子可以加快伤势愈合,要是睡一觉,那才是最舒服的事情,即使有再多事情,这不是下雨了么?还不能偷懒一天啊。

  于是,给自己找到了理由心安理得又煮一锅鲜汤,早先不贪于享受的打算不知道丢到了哪里去,吃饱喝足之后做个美梦才是要紧事情。

  淅淅沥沥的小雨到底是来了,树冠像是多年失修的破屋顶,这一处漏水那一处开口,反正地面上的枯叶没了骨气,服服帖帖趴在地上,枝叶上的水珠滚来滚去砸落在地,叮咚叮咚几声,敲响了早晨的闹铃。

  沤烟的火堆没能坚持到天亮,常冠去查看的时候熄灭了多时,熏好的肉颜色深沉一块块砖头一样,看得常冠愁眉苦脸,纠缠死神的肉本来就结实,烤的嚼不烂,熏制之后不担心保质问题,却更加难嚼,难为了自己,没有一副好牙口看来是咬不动了。

  雨水的确是神奇的东西,初时降临无声无息,能看到雨水存在的时候才发现地上、树上、叶上到处是水,飞虫躲着不敢出现把活动空间让给了其他动物们,趁着下雨出来欣喜活动的动物不敢靠近常冠特意布置的区域内,它们现在想喝水完全不用花费力气,喝了水还有昨晚才发出来的嫩芽果腹,雨水的滋润首先受益的是地面的植物,平常享受不到幽月的好处,但现在雨水简直泛滥,即使是占据上层空间高大植物喝饱之后漏下来的,也足够地面的动植物饮用。

  不公平,当然不公平,本来也没那么多公平的事情,它们只会抓住机会发展自己,几乎是一夜之间,沾了细密水珠的新芽嫩叶密密麻麻出现在枝头,贪吃的深渊小耳兽老是伸长脖子想吃到最美味的嫩叶,可惜小短腿限制了逐渐膨胀的贪婪,只能在灌木丛里钻进钻出,听到丁点异动嗖的一声消失在黑暗中,不知道躲到了什么地方。

  深渊小耳兽惦记的美味被有身高优势的动物看中,两片嘴皮子一卷,一双小眼同样警惕四周,嚼着食物缓缓远去。

  常冠无意中做了件好事,清理了掠食者之后,这片暂时安全的好地方很快有了新的住户,一些食量大的动物习惯到处游走,只要恰好遇到好地方会多停留几天,正赶上大雨来,没有掠食者只有充足食物,简直再好不过,它们很享受这样的生活。

  而距离常冠地盘好几天路程的野草丛生的草原上,风雨毫无阻碍的鞭挞着所有东西,草原上稀稀拉拉生长的几棵矮树在风雨中分外可怜,它们能够挺过之前的劲风吹拂,却不一定能坚持过这一次大雨,选的好地方,长得高自然要做好面对狂风暴雨的一天。

  几乎一般高的野草掀起层层叠叠由近及远的波浪,每次风来,野草弯下腰去,露出了躲藏在下面的动物们,它们没地方躲,和自己的伙伴挤在一起,偶尔有动物高声叫唤,每到这个时候,藏在身边的幼崽会伸长脖子一起叫唤。年岁不大的幼崽是幸运的,正巧遇到了生命中的第一场雨,冰凉雨水落在身上是全新的感受,只消再耐心等待一些时间,就是一年中最美好的时光。即使是活过几个年头的成年动物也完全抑制不住欢喜,何况是它们。

  无遮无拦的草原没有树冠缓冲,直接承受风雨肆掠,也首先见识到收雨后的变化。在某一天里,雨忽然小了,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的瓢泼大雨消耗了不少阴云,幽月很是俏皮的露出一角来,顿时幽光满眼,化作轻柔的风拂过高高的草原,倒伏的野草直起腰身,折断了枝干的树木焕发新生,新叶尖上的水珠来不及滚落,一抹亮色忽然绽放。

  那是花,是深渊里最美的色彩。

  只见这里开一朵红的花,那里开一朵紫的花,大花小花,远的近的五颜六色,直到铺满了视线。

  一时间,仿若换了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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