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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难以原谅

  侵犯,指的是以伤害他人或者他物为目的的行为。

  一个人字旁,一个爪字旁,大概是人做出了禽兽的行为吧。

  梁漱梅也不知该如何表述严语对她的行为,更不知该如何去定义。

  在身体上,他却是有些过分的举动,但并没有到达让严语坐牢的地步,而且这还是严语处于催眠状态之下,严语对自己的行为应该是没有主动控制的意识的。

  但在心理冲击上,严语却极其野蛮地侵入到了她的心理防线,让她陷入了崩溃之中。

  窗帘拉得很严实,以致于没有太多的光能够照射进来。

  梁漱梅穿着宽松的毛衣,在这个初冬的早晨,仍旧觉得有些冷。

  她已经好些年没有抽烟了,自打她进入学院之后,就戒掉了这个坏习惯。

  然而三天前,她从诊室回来之后,又忍不住将梳妆台底下藏着的烟盒拿了出来。

  她是个有洁癖的人,即便以前抽烟,都是在室外。

  可如今,她任由烟雾充斥整个房间,烟头的火,成了黑暗之中唯一的光,给她带来仅有的温暖,却无法让她的心解冻。

  三天了。

  她终于将电话线重新插上。

  她将手里的卡带放下,抹了抹鼻子,终于拿起了电话。

  “喂?哪位?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渐渐有些不耐烦,而后陷入沉默,而后便传来了隐约的啜泣声。

  “阿梅?是你吗?是你吗!”

  “阿梅,你说话啊!”

  梁漱梅待得对方不再催促,她才鼓起了勇气。

  “你知道自己并不合格,甚至很恶劣,让人讨厌,我甚至再不想跟你说话。”

  “但是……是的,我原谅了,我原谅你了……”十多年了,梁漱梅终于说出了这句话,她的眼泪滚滚落下。

  “我原谅你了……”

  “妈妈。”

  电话那头已经泣不成声。

  放下了电话,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她的人生就像风中之羽那般的轻松写意,心头通透舒畅。

  她劝慰过无数的人,让他们去倾诉,但自己却没有相信倾诉的力量,她从不认为,简单的原谅二字,会有这么大的能量。

  直到她听到了严语催眠状态之下的自白,她才发现自己曾以为最悲惨的人生,是那么的幸福。

  她曾开导过太多沉沦在情殇之中无法自拔的年轻人,她总是对他们说一句话,也总是取得不错的效果。

  她说,你们要想一想,无论男人女人,第一滴泪,总是为妈妈而流,不管是委屈,幸福,还是感动。

  但这些年来,她从没为妈妈流下那一滴泪,直到今天。

  她终于拉开了窗帘,光线投射进来,她才发现烟雾已经浓郁到遮挡光线的地步。

  推开窗户,清冷的晨风驱散了烟雾,她的脑子也顿时清醒,下意识扯紧了衣裳,双手抱在胸前。

  她拿出了笔记本,上面已经写满了一行行潦草的字,这是三天以来,她断断续续,才将卡带上的内容,记录到了本子上。

  随便打开一页,内容都让她感到心疼。

  “我想一双鞋子,我想走在夜里,走到尽头。”

  “我想要一斤的力气,我想要一把火,烧掉这个世界。”

  “我想穿一件风衣,迎着风奔跑,我恨冬天。”

  “我想要一把刀,杀掉那个男人……”

  “我想要你活着……”

  “我的妈妈。”

  梁漱梅合上了本子,就像那是一本魔典,看了就会迷失本心的魔典,又像一本福音书,传递着痛苦又伟大的爱。

  她走进浴室,洗了个冷水澡,换上干爽的衣服,如同平常那样梳理头发,盘起干练的发髻。

  她拿起挎包,准备开门,却又转过头来,看着桌面上的卡带,竟有些迟疑了。

  正当此时,敲门声突然响起,把她吓了一大跳,身子都颤了颤。

  她快速地抄起桌上的卡带,放到了衣兜里,朝外头警惕地问:“谁?”

  “梁漱梅同志,您好,我是督导组的罗文崇。”

  梁漱梅并没有太过讶异,因为三天来,这已经是督导组第三次来敲门了。

  整理了一下衣物,梁漱梅第一次为督导组打开了家门。

  饶是如此,她还是将挎包抱在了胸前,直到看见叶晓莉也跟着来,她才将挎包挂在了衣帽架上。

  “进来坐吧。”

  罗文崇是个非常有礼貌,甚至有些优雅气度的人,朝梁漱梅点头致谢,却停在了门口,眼睛盯着地上的拖鞋。

  梁漱梅露出微笑:“不用换鞋,别客气,都进来。”

  仿佛这三天的事情从未发生,即便房间里的烟气直至此时都尚未散发干净。

  “那我们就失礼一点了哈。”罗文崇此时才走了进来。

  “先坐一会儿,我给你们泡茶。”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这么麻烦……”罗文崇赶忙摆手,但梁漱梅却像在医院一样,一旦做出了决定,就充满了权威性。

  水是普通水,茶却是好茶,加上宽敞明亮的房子,光线充足的采光,简约却大方的装修,发亮的地板。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说明,年纪轻轻的梁漱梅,已经成为了社会的精英人士。

  茶杯很精致,不像老医生桌上满是茶垢,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大茶盅,她还端出了一些果脯和饼干等茶点。

  水晶玻璃的烟灰缸,甚至贴心地将打开了盒子的香烟,摆在了罗文崇和陈经纬的面前。

  罗文崇是见过世面的,但还是被梁漱梅颇具西式风格的做派给弄得手足无措。

  听说东南地区已经开始享受国家政策的红利,风气也变得开放起来,远的不说,单说身边的叶晓莉,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无论从穿着打扮,还是行事作风,叶晓莉似乎都成了这样的代表人物。

  可在梁漱梅面前,叶晓莉的眼里只有各种羡慕嫉妒恨。

  梁漱梅穿着长裙,但坐下之后,还是顺手捧起一个保温杯,放在了膝盖上,保持着优雅。

  “这两天让大家担心了,在这里给大家道个歉。”梁漱梅似乎已经习惯了掌控说话的主动权。

  “这是我们的工作,应该的。”罗文崇只是笑了笑:“梁医生这是打算去哪里?”

  见得罗文崇并不纠结于吃了两天闭门羹的事,梁漱梅也不再拖泥带水去提起。

  “休息够了,也该去上班了。”

  罗文崇点了点头,而后认真地说:“梁医生应该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吧?如果有需要,又或者不方便的话,我们可以让叶晓莉同志跟您单独谈的。”

  梁漱梅微微一愕,而后同样认真地说:“我没有什么要谈的呢,如果是因为严语来的,只能说给大家添麻烦,让大家白跑一趟了……”

  “梁医生,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如果他真的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我们必须要及时处理,以免还有其他人受到同样的伤害……”

  梁漱梅有些不悦:“我知道罗组长的意思,是我这两天的举止,给大家带来了误解,这是我的责任,我今天回医院,就是打算向医院方面解释清楚的。”

  “所以,严语并没有对您……”陈经纬有些急,但话到这个份上,也不好点明来说。

  梁漱梅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严语在咨询的过程中确实出现过情绪不稳定的状况,而且与上一次一样,也出现了失控的情况,甚至还有些暴力倾向……”

  “但这些都是可控的风险,他还没有到达限制人身自由的标准,我对他的治疗,仍旧有着足够的信心。”

  “如果您问的是这个,那么这就是我的回答了。”

  陈经纬颇感失望,此时梁漱梅已经站了起来,送客的意思也再明确不过。

  “梁医生……”陈经纬还要开口,却已经被罗文崇拦了下来。

  “行,没事就好,那咱们就不打扰了。”罗文崇干脆地站了起来,带头往外走,到了门口又朝送客的梁漱梅说:“梁医生如果想找人谈谈,我们是随时欢迎的。”

  梁漱梅点头:“好的,再次感谢。”

  罗文崇苦笑一声,也就不再多说了。

  倒是叶晓莉,并没有跟上去,待得罗文崇和陈经纬走远了些,才压低了声音,问梁漱梅:“梁医生,你……”

  梁漱梅看着罗文崇的背影,也柔声朝叶晓莉问:“录音机是你的吧?”

  叶晓莉顿时有些兴奋:“是,如果可以的话,梁医生能不能把卡带……”

  梁漱梅当然明白叶晓莉的意思。

  “那张卡带录制了严语的咨询过程,内容涉及隐私,我必须替他保密,这是我的职责,希望你能够理解。”

  “我已经拜托朋友去打听了,会买同样规格的新卡带还给你,但愿没有给你带来太大的麻烦。”

  “新卡带?”虽然卡带是进口货,但叶晓莉已经看得出来,梁漱梅说买那肯定是能买到的。

  但她也确实有些失望,因为她也很想知道卡带的内容。

  梁漱梅此时又说:“你放心,我会私底下还给你,我想罗组长这么忙,应该没必要知道这件事的。”

  这番话很是贴心,但叶晓莉听来,却已经算是隐晦的“威胁”了。

  咬了咬牙,叶晓莉只好朝梁漱梅说:“那就先谢谢梁医生了。”

  梁漱梅露出职业微笑,转身要回屋,叶晓莉到底是提醒了一句。

  “梁医生还要去见那个家伙吗?这次可得小心一点,要不要我陪着您?”

  梁漱梅意味深长地看着叶晓莉,而后稍稍扯开脖颈上的围巾,朝叶晓莉问:“你确定?”

  叶晓莉的瞳孔突然放大,而后又突然收缩,再不敢说话,快步追上罗文崇,有点像……像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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