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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五 怒放 二

  行走在雨林间  苏的耳朵忽然动了动  似乎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呼喊  全景图范围内  苏几乎无所不能  但是一些单一感知手段  比如视力和听觉  的作用范围  要远远超出全景图的边界  苏叫过库比雷  吩咐他带领部队继续前进  自已则倒拖着重斧  缓步向声音传來的地方走去  赤着的双脚踩在阴湿落叶草枝上  轻得就象一片羽毛  哪怕是在毒荆棘的刺上走过  刺不会断  苏的脚更不可能破

  在苏经过的地方  什么都沒有发生过  就象根本沒有任何生物路过  从转身起  苏的脚步就在加快  转眼间消失在雨林深处

  雨林深处  一头黑豹悄无声息地从一棵树跃到另一棵树上  琥珀色的眼睛不断在透过重重枝叶  紧盯着两个猎物身上  那是两个人  雨林中很少出现的猎物  而且这样高的两个猎物就更是少见  但是黑豹非常聪明  知道这种猎物虽然美味  却是异乎寻常的危险  而且  雨林中越來越安静了  黑豹的颈毛慢慢竖了起來  喉咙间发出低沉的咆哮  它能够感觉得到  已经有几个强大的对手同样盯上了这两个猎物  它显得越來越焦急  很想抢在其它对手之前把猎物弄到手  但是雨林猎食者中首屈一指的敏锐直觉让它犹豫再三  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危险徘徊在周围

  雨林中走着的是一个老人和一个少女  少女微黑的肌肤  显得健康而富有朝气  慌张的神色却无法掩盖那发美丽的容颜  她跟在老人身后  在雨林中疾奔着  老人当先开路  手中一把黄金短刀不断在丛林劈斩出道路來  老人满头汗水  银发已贴在脸上  做工精细的礼服更是被划开一道道裂口  在他的眉宇间  隐约显露着一缕忧色  每走一段路  他就会停下來询问一下少女的感觉  而少女则会指出一个方向

  少女不象老人那样懂得掩饰自己的心事  小脸上写满了恐惧和惊慌  但也有着难以形容的倔强  巨大的恐惧如黑暗中潜行的巨人  正在接近着  可是除了跑得更快一点  她却做不了别的什么  而她从老人的神态中也感觉到了异样  明白老人分明感知到了什么  只是沒有告诉她而已  她咬着下唇  凭藉着本能中对苏的一点模糊感知决定着前进方向  其实也心中忐忑

  黑豹突然一阵莫名的焦燥  它低吼一声  猛然跃起  居高临下扑向了两个猎物  它扑击的是少女  她给它的是尖锐的刺痛感觉  那是代表着危险的信号

  黑豹的眼瞳中映出少女略显惊慌的脸  然后她扬起了双手  视线中景物立刻就变得扭曲模糊  随后它全身各处都传來剧烈的痛疼  让它不由自主地号叫着

  跃在空中的黑豹顷刻间被火焰覆盖  拼命挣扎的身体如同燃烧的陨石  砸向经验不足而忘却了闪避的少女  老人从侧方走上一步  一拳击在黑豹身上  把它砸出去几米  只是短得可以忽略不计的接触  老人的拳头上就粘上了一层薄薄的火焰  他立刻一拳插进土壤中  这才熄灭了火焰  当再拔出时  老人的手已经是焦黑一片

  这是少女四阶的类法术罕见能力  点燃  可以瞬间在目标周围引发超高温的火焰  并且粘性很强  老人只是瞬间接触  就被火焰烧伤  如果以火焰威力而言  点燃带动的火焰  已经达到六阶的水准

  雨林中安静了下來  甚至连虫鸣都已消失

  老人脸色凝重  经验告诉他  这并不是因为黑豹的死震慑了其它猎食者  而是因为某个可以慑伏一切生物的强大猎食者已经到來

  “是什么东西來了吗  ”少女明显有些胆怯

  “不要紧  沒什么事  那头黑豹不都被你杀了吗  ”老人镇定沉稳的声音让少女镇定了少许  虽然她知道老人只是安慰她而已

  老人的话音落下  雨林中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甚至连风声和树枝摇曳的声音都已停止  相反  老人和少女身体内部的声音  包括心跳和血流  在这极度寂静的环境中却越來越是宏大

  就在寂静得快要使人疯狂时  一个阴森潮湿的声音突然贴着少女的耳边响起:“真是让人迷醉的味道  ”

  声音中充满了黑暗和湿气  而且一个冰冷的感觉在少女脖颈上的滑过  如同被某只深藏地下的蜥蜴舔过

  少女一声尖叫  向前踉跄跑了几步  这才奔向老人  躲到他的身后  老人如一株古松般挺立着  凝望着突然出现的黑衣中年男人  然后叹了口气

  这是一个高瘦的男人  看上去三十多岁  脸孔一样是病态的苍白  黑色的短发和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短须凸现出浓郁的贵族气息  他穿着一套非正式的黑色礼服  上身沒穿衬衣  透过敞开的衣襟  可以看到色泽如象牙的完美身体

  老人脸色变幻了几次  终于定格在阴郁上  他叹了口气  缓缓说:“真沒想到  神庙这一次居然把你们给派了出來  不过  神庙下了这么大的本钱  你却來追我和一个小女孩  似乎有些不值得吧  ”

  男人优雅地笑了笑  说:“我认得你  你原本是穆雷的总管  那个小女孩  如果我沒记错的话  应该叫叶莉婕  十年前我曾经见过她一次  那时她才两岁多点  老家伙  你不用担心  我不是为了你來的  是叶莉婕的味道吸引了我  ”

  说到这里  男人的眼中明显燃烧着近乎于狂热的光芒  一条猩红的舌头伸了出來  在嘴唇上舔了一圈:“她的味道简直让人迷醉  那是青春、成长和强大的气息  而且  她还是如此美丽  如此的年轻  惊人的潜质让她象一颗宝石  注定要在永夜的黑暗中放射出光华  甚至  我都舍不得吃掉她了  虽然她的血几乎让我无法抵制本能的诱惑  所以  现在  我有一个建议  一个非常非常慷慨的建议  希望你们可以认真考虑  ”

  他停顿了一下  向叶莉婕一指  以宣言般的语气说:“你  叶莉婕  从此将成为我的徒弟和妻子  你可以变得强大而优雅  与我一起  在黑暗中成为不朽  如果你同意  那么我甚至可以考虑饶过这个老家伙  毕竟与身为永夜贵族的我们相比  他过于卑微  无须下手  ”

  被男人的目光盯住  叶莉婕只觉得全身冰冷  她甚至不敢从老人身后探出头來  只有老人坚定的身躯能够带给她一点安全感  在死亡的恐惧前  她几乎就要屈服了  但反复犹豫的结果  却让她颤抖着说:“我……我拒绝……”

  话一出口  叶莉婕立刻就后悔了  死亡是真实存在的  而且就在眼前  她更加清楚  自己沒有第二次选择的机会

  果然  男人双眉一扬  冰冷地说:“那么  你们就可以去死了  在死之前  我会让你们体会到全身血液流干的味道  ”

  男人身上泛起一股淡淡的茶一样的味道  老人知道  那是他们的一种天赋本能  分泌出的体液可以使猎物的血液无法凝结  同时能够保持身体的生机达几小时之久  在太阳神庙中  这是处决重大异端最残酷的刑罚之一

  男人流露出残忍而优雅的微笑  向老人和少女伸出了手  但那苍白而修长的五指刚刚舒张  就猛然凝在了半途

  雨林中响起一阵奇异的尖厉啸声  一瞬间  仿佛千万株树木都为这啸音所震慑而颤抖  就在男人的视线中  许多古树的树皮纷纷翕动  一只只虫子如同遇到灭顶之灾一样拼命从藏身之处爬出  然而一旦暴露在啸声中  它们就立刻爆成一团团血粉  一条巨蟒也从树洞中爬出  但只游了一半  就趴下不动了  它的鳞片慢慢竖起  每片鳞下都在流着血

  男人的头发也慢慢竖了起來  病态的肌肤上迅速染上一层鲜艳的红  他的瞳孔已经缩成了两条细缝  死盯着某个方向

  在那里  低矮的灌木突然爆成了绿雾  一柄重斧飞旋着穿林而出  破空斩來  斧刃上笼罩着浓浓的血色光芒  那是纯粹用于破坏的狂暴能量  随着飞旋而不断发出尖厉的啸音  音波所过的地方  生机尽灭

  叶莉婕忽然尖叫一声  拼命用手捂住耳朵  倒在了地上  痛苦地翻滚着  老人也脸色惨白  紧紧抓住胸口  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不过  他们两个居然沒死  倒是出乎男人的意料之外  但他这时已经顾不上老人和少女  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飞斩而來的重斧上

  他忽然发出一声同样锐利的尖啸  全身缩成一团  周围十米方圆内突然暗了下來  浓浓的黑暗象雾一样扩散开來  随后在黑暗中跃出了一个男人的影像  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撞上了飞旋斩來的重斧

  雨林中突然暗了一下  然后才恢复正常

  林间毁灭的尖啸已经消失  重斧斧刃上血色光芒几乎全部消失  反而有一丝丝黑气缠绕  男人重新站直了身体  身周的黑暗已萎缩到了只有一米左右  他胸口的礼服缓缓裂开  胸膛上也相应出现一条切口  并且不断延伸  翻开的皮肉同样是惨白色  象被福尔马林浸泡过的标本  而伤口中沒有血

  重斧旋飞而回  被苏握住  他随意地提着重斧  从雨林中走出  对男人说:“她可是我用过的女人  给你作妻子  你不觉得这是对她的侮辱吗  你真是个自恋狂  ”

  苏的话让男人的眼皮狂跳了几下  高贵的身份是他不容触碰的逆鳞  却被苏准确而彻底地掀开  他死死地盯着苏  苏赤着的双脚  鲜艳的宽脚裤  腰间鲜红色的缠带  且线条分明的上身  以及充满力量与美感的重斧  都是帝国高阶武士的象征  苏的气势凌厉而张扬  若夏日晴雷  也是典型高阶武士的气势  如果不是知道高阶武士中并沒有一个人是苏这般容貌  他几乎错以为是面对着总督甚至是大公一级的人物  他盯着苏看了好一会  才说:“帝国沒有绿色的眼睛  ”

  “我本來就不是帝国的人  我是來毁灭帝国的  ”苏微笑回答

  “毁灭帝国  就凭你吗  ”男人尖锐地笑了起來  笑声中象是藏着无数吸血的蝙蝠  在病态的笑声中  两枚锋利之极的无柄短刀从衣袖中滑到了手上

  刷刷刷  短刀幻化成两团光影  然后骤然定在手中  在这个过程中  无数由能量构成的波纹四面散开  直至数米外方才消失  男人的身影变得模糊  然后完全隐沒  在他消失后  原本所站立的地方  许多树枝草叶才无声无息地掉落  原來那些能量波纹其实都极为锋利  拥有非同寻常的切割力量

  苏向前走了一步  刚好闪过了刺向后颈的一枚短刃  然后重斧似乎失去了全部重量  轻若羽毛般向后斩出  男人的身影突然在斧刃前浮现  他双眼中闪过异色  迅速退后  间不容发地闪过了巨斧的斩击  然后又进入了隐身状态

  森林中依然非常寂静  如果闭上眼睛  根本听不到任何战斗的声音  苏和男人间的战斗如同在放映一部无声电影

  苏的动作很简单  偶尔的前进后退  却总能恰到好处地闪过突然出现的短刀  而重斧的速度已快到不可思议  斧刃上凝聚的红色光芒在空中拉出条条淡红轨迹  围绕着苏飞舞着  男人的身影每每在重斧前浮现  又总能够在千钧一发时闪开

  双方的动作都快得让人窒息  刹那间已不知道互相攻击了多少次  重斧似海中巨鲨  游弋不定  但每次挥砍都让男人险之又险地避开  而短刀则更是诡异飘忽  如同突破了时空限制  在一个地方出现  然后隐沒  再在另一个地方浮现

  苏和男人的对战几乎沒有带起风声  老人和叶莉婕却站在原地不敢稍动  无数能量暗流擦着他们的身体而过  只要稍有动作  这些比刀刃还要锋利的能量暗流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他们的身体切成无数碎块  能够在能量暗流中保持毫发无伤  他们都知道不是因为幸运  而是苏克意维护的结果

  也许是久攻不下  也许是老人和叶莉婕看戏般的态度感到不满  男人忽然闪现在两人身前  两把短刀分别切向二人的咽喉

  当当两声钟鸣般的金属敲击声响起  几乎震破了老人和叶莉婕的耳膜  重斧及时挡下了两把短刀  但是另一侧的斧面已经贴上了少女的鼻尖

  苏显得有些仓促  男人立刻抓住这个机会  发起一轮狂风骤雨般的狂攻  密集的金属敲击声完全连成一片  当悠长的声音消散时  苏退了两步  胸口多出两道交叉的伤口  苏低头看了看胸前的伤口  目光忽然变成了绝对的冰冷  淡淡地说:“你过界了  ”

  苏忽然向左前方跨出一大步  重斧若一道闪电  从天而降

  重斧深深斩入地面  苏沒有再把它提起來  而是安静地看着前方

  男人的身影慢慢显现  他脸色苍白  向后退了一步  他一动  立刻有一条红线从额头出现  一路延伸向下  直到小腹为止

  男人的声音忽然变得沙哑起來  挣扎着说:“你……怎么可能看破我的隐形  ”

  “因为你身上的臭味  隔着几公里都能闻到  ”

  “不可能  ”

  苏沒有理会男人的置疑  而是走过去  直接抓住衣领把他提了起來  选了一株几人才能合抱的古树  把他扔在树下  男人身上的伤只有身体中央的一条细细血线  看起來应该是苏所受的伤更重些  但是男人此时身体僵硬得如一具尸体  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气息也变得奄奄一息  看來那道伤痕绝对不象表面上那样简单

  男人死死地盯着苏  眼睛中有着不可化解的仇恨  冷笑着说:“你想折磨我  我劝你不要浪费时间了  干脆点杀了我  折磨对我來说是沒有任何效果的  而且你杀了我  黑暗圣殿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

  苏视线扫过周围  终于在旁边找到一株合意的小树  挥斧砍倒  然后几下把树干切削整理出來  边做着这些边说:“说出这种话  说明你在什么黑暗圣殿中不过是个小角色而已  不过从你身上就可以看出  你们都是些在黑暗中躲得太久  以至脑袋里都装满了腥臭脓血的家伙  所以我才能闻出那种腐臭发霉的味道  你想让我杀了你  然后你好借机逃跑吗  呵呵  很不幸的是  我恰好知道几种能够把你们彻底杀掉的方法  当然  我不会让你这么容易就死的  你既然玩过了界  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

  男人靠坐在树下  本來还想出言讽刺几句  可是看到苏用重斧切削出的几根木椿后  脸色却逐渐变了

  扑的一声  在男人凄厉的惨叫声中  一根木椿已经穿过他的手腕  把他钉在古树树身上  随后  他的另一只手和双脚上也同样钉进了木椿  四根木椿钉入  男人已经是奄奄一息  他的脸已经完全扭曲  可以想象痛苦已经超出了他能够承受的极限  当苏把第五根木椿指向男人的心脏位置时  男人的意志终于崩溃了  颤抖着哀求:“不  不要  别杀我  我可以把黑暗圣殿的所有秘密都告诉你  ”

  扑的一声  木椿深深破入胸口  刺穿了男人的心脏  随即  一声惨叫几乎响彻了整个雨林

  看着男人痛苦而绝望的脸  苏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微笑着说:“我对黑暗圣殿沒有兴趣  相比之下  我倒是更愿意看着你在七天后慢慢死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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